伊君

各位大大,请不要把我写的东西告诉小丫。

叶樱

叶樱

“丹尼男孩,笛声在响彻。在深谷里徘徊,消逝在山间。仲夏溘然而逝,万花已然零落。”

花已落尽、新芽初冒之樱,称为叶樱。叶樱这意向毫无疑问属于美,而它的内涵却是死亡与新生,死灭因生而美,亦或生因终焉而美,倒不是没有差别,尼采曾苦口婆心:“与恶龙缠斗过久,自身亦成为恶龙;凝视深渊过久,深渊将回以凝视。”但人这奇妙的生物逃脱不了的东西也是有的。要说对终焉有何看法,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历史是冻结的水泥,毫无温度、冷彻如冰的玩意,终焉作为终焉而存在,并没有所谓轮回与重塑。正如古希腊那老家伙赫拉克利特所说:人不能两次走进同一条河流。打碎的水泥块也拼不出当年模样。那个了不起的盖茨比用了自己的生,换取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:过去就寄托在那盏绿灯上,这个年复一年从我们眼前远去的极乐愿景。我们奋力前行,小舟逆水而上,却不断被浪潮推回过去。

至于叶樱那抹新绿,倒是令人愉悦得很。新生之物往往带有强大的力量,不可一世却又悄然无息,正如响彻云霄的寂静。早春之日,死亡的残影如影随形,漂浮在微风中,潜藏在泥土里,在水中被冲洗,在光中再次死亡。春天,人会想起很多事情,或繁衍,或远游,或是遥远将来的摄影课作业——《春天里》。我则倾向于平和,换个词说,懒惰罢了。我本可试着在清晨迎着黄金曙光,吹奏肯尼基的萨克斯曲;本可在如水的风中随意决定角色的命运,也许可以遇上一场百分百的邂逅,这都是说不好的事。不过我决定懒惰,倒也不是所谓“无法使人按照自己的愿望进行活动”,我的愿望即为懒惰。发生在我身上的懒惰并非可以吃掉宿主的寄生虫,不过是我自行把握的状态罢了。

换句话说,不是懒惰找上了我,而是我奴役了懒惰。

我决定自行懒惰。

这么一想,注视眼前生物般浮游的细小微粒也变得具有主观意义了,这是一个人类适合远游、繁衍、登上太阳、征服银河系的季节,我却选择用自己松软的躯体挂在松软的沙发上,晒着同样松软的阳光。这无疑是我长期寻求的东西——仿佛世间凹坑那样静谧的处所,闭合双眼,轻轻呼气,也许这是迟早要消亡的状态,我相信,你最好也相信。

正当我决定一整天都望着窗外飘逝的春日,这个一切都澄澈的透明的静静的春日时,美却毫无预兆地降临了,她有着冷漠的高鼻子,轻佻的嘴角,不可一世。“美景真是地狱啊。”柏木如是说,我试图仿效他,有知觉的气息如实诉说:这并不是徒劳。地狱似乎是不分昼夜,随心所欲、我行我素地出现。时间戛然而止,阳光从窗玻璃外投射而下,一瞬间现实被美就此撕裂,成为毫不相关的玩意,“真是地狱啊。”我看着漂亮精致的光线路径,重复地嘀咕着。她使我想起幼时曾幻想过的未来将会出现的光亮,想起某种只能在有纵深感的场所生成的一小片光亮。

这盛大而又具有包容性的东西与地狱无异,它可以轻松地让你想起陪女友散步的室友,还有那被同校老师求婚的呆萌辅导员,但这并不是其成为地狱的原因,美之所以成为地狱,是因为美可以委身于任何人,却不属于任何人。在这个层面上,美是叶樱,地狱与天堂交织却坠入地狱的存在,南泉斩猫,但斩不断美,顶履的赵州意识到:美作为地狱,除了忍受之外,再无他法。美是不会断绝的,所以即使猫死了,美并未消失。叶樱之花已落,新叶即出。美已死灭,地狱却未停止;或者说,地狱终止,美就此出现;亦或是:美依附于地狱,地狱本就是美的载体,具有双生花一般的勾连性。这么一想,越发觉得有理可循,我们嗜血之时,不就是一个晴朗春天的下午,在叶樱下看着嬉戏的阳光从叶隙间掠过的一瞬么?

哲学越是充满诈术,越让我觉得世界对人生的诚实。一旦这么想,我便没有不安,我只是存在于这个醉人的春日,如同地球、雨雪、鳄鱼和宇宙一样存在。世界宛如一座墓碑,承接生死的场所,时间在此流转,这属于不可挽回的事。我们双手接血,双脚沐浴在清澈的泉水中,后来有人对我说,这就是墓穴,我突然想透了很多事,例如:地狱是世间最美的坟墓。世界也许还未达到它的目的,虽然人可以自我终结,可世界这东西仍然紧抓生的权利,无法选择自己的生的人类恰恰证明了,世界的庞大计划尚未完成。如若一切终止的时刻,人类必将自己掌握生死,而对于这种未来的迷惘,就是虚像与实像试图结合的迷惘。它让生存和破灭具有同一意义。

我对自己的存在心安理得,或是说颇有些骄傲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个自信的人,自信的人根本就不存在,存在的不过是装出自信的人。在冬末春初的时候,我仿佛变成了叶樱,它从人生中阻隔我,又从人生中保护我。我有着强烈的惰性意志,破损掉的东西我并不会倾尽全力取回,花落是必然的,即使不是今天此时此刻,也肯定会在另一个地狱浮现的时刻发生。世上存在可以挽回和不可挽回的事情,磨损恰好属于后者,即使将其修补好,也会在回廊的另一侧破损。当我意识到这种不可回避性的时候,我就越发对我空白无味的生活心安理得。

今年的冬末春初,朋友突然用伊君来称呼我,于是我想借此机会,让该落的花纷飞,旋转的星路般绚丽。“新生”这种充满意志力的词语并不适用于我,“苟活”这词我倒是喜欢的很。于是,我便以伊君的名号在地狱中苟活了。

成为另一个人并不容易,成为另一个名字却不难。也许这伪装可以打破蒙骗我们的现实,为清扫世界准备一出危险的丑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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